善与恶的本质是什么？

我们经常会听到一句话：“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。”也经常有人感叹：“为什么总会遇到坏人？”

我也对此疑惑不解，尝试从人类的进化中寻找下面问题的答案：善恶的本质到底是什么？为什么人群中总有好人和坏人？

什么是善，什么是恶？

我们会用很多词形容好人，比如友善、诚实、慷慨；也会用很多词形容坏人，比如残暴、欺骗、贪婪。

这里不打算讨论伦理道德中的善恶，而是尝试从人类的进化中理解它们。

如果一个人的行为大多对他人和群体有益，我们就称他为好人；如果他大多只考虑自己，甚至损害他人和群体，我们就称他为坏人。

为什么这两种人会同时存在？这就要从人类经历的两种竞争说起。

群体竞争保存了善

回忆我们中学时代的生物知识：种群是生物繁殖和进化的基本单位。

虽然人类的基因存在于个体身上，但随着种群的繁衍一代代传递下去。假设很久以前存在两个原始部落，A 部落和 B 部落，每个部落都有一百个人。让我们看看哪个部落更容易生存下来。

当冬天到来时，部落需要储存食物、修建住所、抵御野兽。假设至少需要六十个人共同劳动，整个部落才能安全度过冬天。

A 部落有八十个人愿意合作。他们共同寻找食物、修建住所，遇到危险时也愿意互相帮助。

B 部落只有二十个人愿意合作，剩下的人都只顾自己，没有人愿意为整个部落付出。

最后，A 部落完成了过冬的准备，整个部落生存了下来。B 部落无法完成，一个冬天过后，很多人死去，甚至整个部落都可能消失。

在人类漫长的进化中，这样的竞争不断发生。一个种群越团结，越愿意合作，就越有机会生存下来。这个种群中的基因，也就更有机会继续传递。

所以，群体竞争保存了善。

友善、合作、互相帮助，并不只是一些听起来美好的品质。对于群居的人类来说，它们本身就是帮助种群生存的策略。

群体内部的竞争保存了恶

但人的繁衍最终发生在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。

我们还是以 A 部落为例。

假设部落里有一百个人。为了让孩子、老人和生病的人也能获得食物，每个人每天都要向公共粮仓上交两份食物。

其中九十个人遵守规则，一共上交了一百八十份食物。另外十个人偷偷把食物留下，却仍然享受部落提供的住所、保护和公共食物。

这十个人为群体付出得更少，自己留下的资源却更多。他们可能因此吃得更好、活得更久，也拥有更多繁衍后代的机会。

他们的行为对整个部落有害，对自己却可能有利。与这种行为有关的基因和倾向，也就更容易传递下去。

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大部分人都善良的群体中，仍然会出现骗子、小偷和各种损人利己的人。

但如果一百个人都不愿意上交食物，公共粮仓就会变空，整个部落也无法继续生存。

所以，群体不能全是坏人；但只要大多数人仍然愿意合作，少数坏人又可能通过占好人的便宜获得更多利益。

群体内部的竞争就这样保存了恶。

每个人身上都有两面

我们今天之所以能够存在，意味着我们的每一代祖先都至少活过了能够生孩子的时候。

他们所在的种群首先要在群体竞争中生存下来。同时，他们自己也要在种群内部活下来，获得繁衍后代的机会。

所以，我们的祖先同时经历了两种竞争：

• 群体与群体之间的竞争，需要团结、合作和帮助别人；
• 群体内部的竞争，需要为自己争取资源和利益。

群体竞争保存了善，个体竞争保存了恶。与这两种倾向有关的基因，都一代代传递了下来。

所以，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善与恶的两面。

什么决定了我们的善恶？

了解上面的逻辑后，我们就可以进一步回答：什么决定了我们的善恶？

我认为，首先是环境。

1. 面对外部竞争时，人更容易表现出善。

   当一个公司面对外部竞争时，原本互相争论的同事也会开始合作；当一个群体面对灾难时，互不相识的人也可能互相帮助。

2. 争夺内部利益时，人更容易表现出恶。

   当公司内部只剩下一个晋升名额时，原本合作的同事可能开始竞争；当欺骗能够获得利益，而且不需要付出代价时，就会有人选择欺骗。

但是，我们也经常发现：即使处于同一个环境，不同的人仍然会作出不同的选择。

有些人更愿意合作，有些人更容易损人利己。我们把长期更多表现出善的人叫作好人，把长期更多表现出恶的人叫作坏人。

影响善恶的因素有很多，包括基因、文化和成长经历等，不能一概而论。

所以，善恶是复杂的。认识善恶的进化由来，不能解释每个人的所有选择，但可以让我们看见其中最核心的矛盾。

讨论到这里，我们会发现，善恶能够同时存在，关键就在于：进化发生在种群之中，繁衍却落在一个个具体的个体身上。

正是群体和个体之间的矛盾，让善恶这两个看似相反的概念，可以同时出现在人类身上。

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一点，我们可以做两个方向相反的思想实验。

1. 一个没有伙伴的生物只需要恶

假设有一种生物，它完全不需要伙伴，可以独自生存和繁衍。它不需要与同类合作，只需要考虑如何获得更多资源，让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。

一些独居动物接近这个方向。它们除了繁殖，很少与同类合作，甚至可能把同类当作食物。例如，螳螂在交配过程中可能出现同类相食。【1】

2. 一个完全依靠种群繁衍的生物只需要善

再假设一种生物，单个个体无法独自繁衍，它的基因只能依靠整个种群延续。

蚂蚁和蜜蜂接近这个方向。在蜂群中，蜂王负责繁衍，大量工蜂不直接繁衍，而是寻找食物、照顾幼蜂和保护蜂群。帮助种群，就是帮助自己的基因延续。【2】

人类处在这两个极端之间，善恶永远都在世间。

引用与来源

【1】螳螂的同类相食

Lawrence，《Sexual cannibalism in the praying mantid, Mantis religiosa: a field study》，1992：野外观察记录了螳螂在交配过程中的同类相食。

【2】蜜蜂群体的繁殖分工

Amiri 等，《Putative Drone Copulation Factors Regulating Honey Bee Queen Reproduction and Health: A Review》，2019：蜂群由大量工蜂、雄蜂和蜂王组成，蜂王承担主要繁殖功能，工蜂承担维持蜂群的工作。